十七岁的莉拉与哥哥奥伦穿过山中雾幕，踏入陌生世界。预言、银色符文，以及一个似乎早已知晓他们名字的声音，正等待着他们。
夜色压在群山上，像一层缓慢流动的墨。穿过迷雾隘口的小径在脚下时隐时现，石块被鞋底踩过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除此之外，四周只剩莉拉急促的呼吸。
奥伦紧贴着她走，肩膀几乎碰到她的手臂。他一向不喜欢承认害怕，可此刻，他连回头都不敢。
莉拉也不敢。
几小时前，那封信出现在他们房间的窗台上。没有地址，没有印章，只有一行陌生而工整的字：
如果你想知道关于自己的真相，就在月亮升至天顶时穿过迷雾。
奥伦说这是个拙劣的玩笑。莉拉当时点了头，却把那张纸攥得起了褶皱。信上的语气不像邀请，更像是某种确认——写信的人知道她会来，也知道她无法拒绝。
小径在前方戛然而止。
一堵浓得不合常理的雾墙横在两人面前。雾色苍白，连近在咫尺的岩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
奥伦一把抓住莉拉的袖口。
“我们还可以回去。”
莉拉望着雾墙，没有回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寒意立刻贴上皮肤，像湿冷的布裹住全身。身后的风声、树叶声，还有他们来时留下的脚步声，顷刻间全部消失。寂静沉重得令人耳膜发痛，仿佛有一扇门在他们身后合拢，将世界关在了另一边。
他们并肩向前。走了不知多久，雾气忽然轻轻颤动起来。
随后，震颤越来越剧烈，像看不见的手在搅动一面湖水。雾墙从中央裂开，缓缓向两侧退去。
莉拉屏住了呼吸。
雾的另一边，已经没有熟悉的山路。
一座陌生的山谷铺展在夜色下。银色树木从黑土中生长出来，枝条盘旋成奇异的螺纹；谷底的湖面静止得没有一丝波纹，映出的却不是他们头顶那片天空，而是满布陌生星辰的深蓝穹顶。空气里飘着甜腻又带金属味的气息，像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。
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曾在梦里见过。
可那梦从未让她醒来。
“莉拉……”奥伦低声开口。
一名女人从最近的银树后走出。
她高挑得近乎不真实，黑发沉如暴风雨前的夜色，眼睛里流动着蛋白石般的微光。长袍由羽毛与阴影织成，明明没有风，衣角却不停翻动。
她没有迈步。
可每当莉拉眨一次眼，她便离得更近一些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轻柔得近乎亲切，却让莉拉全身绷紧。
“最后的回响守卫。”她看着兄妹二人，嘴角微微扬起，“命运已经找到你们了。”
“你到底——”
女人抬起手。
大地随之震动。兄妹脚边骤然窜起细长的火焰，火光苍白如月，沿着地面排列成一串陌生符号。
莉拉只看了一眼，胸口便猛地一紧。
她不认识那些符号。
可身体深处，有什么东西认出了它们。
不要思考。
一个声音掠过她的脑海。
不要回头。
那声音并不属于女人，也不属于奥伦。它来自雾的另一边，仿佛在那里等了她很多年。
迷雾再次向山谷涌来，浓稠、冰冷，带着近乎活物般的力量。女人的身影在白雾中逐渐模糊，她的声音也像沉入深水。
“莉拉，记住——”
湖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平静的水面从中央隆起，漆黑的圆环一圈圈扩散开来。有什么庞大而闪烁的东西，正从湖底缓慢浮出。
银色火光被它撞碎，化作成千上万片颤动的光屑。
而那双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，正朝着莉拉望来。